一樓是會客廳、餐廳以及廚房；二樓是臥室與書房；三樓實際上是一個狹小的閣樓，并算不上一層正式的房間，以前被房東拿來堆放一些雜物，不過蘇耶爾暫時還沒有那么多的東西，所以現(xiàn)在是空著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閣樓上有一扇非常大的天窗，坐著或者是躺在閣樓的地板上都能夠看見一角仿佛被特意取景的天空，倒是別有一番的趣味與意蘊在其中。

    非常稀少的、并且僅僅只有一人的生活與活動的痕跡，看起來也并非是任何一位神明的信徒，因為在整棟公寓當中缺乏任何的與神明相關的元素的東西，艾格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的用于祈禱或者是祭祀的物品存在。

    蘇耶爾點亮了家里的燈，整間公寓都瞬間變的亮堂了起來。艾格注意到他所使用的并非是尋常的煤油燈，而是由日之教會對外限量發(fā)售的、由太陽神的神眷者所制造的將太陽光以特殊的方式聚攏儲存起來的日光燈。

    這種日光燈更多是在中心區(qū)那些非富即貴的人家才會被使用，離開了中心區(qū)之外，即便是倫底紐姆，尋常人的家中也并不多見。

    這似乎是在從側(cè)面表明，銀發(fā)的少年盡管看起來年齡不大，但是卻擁有著極為傲人的豐厚家資。

    然后，艾格看到銀發(fā)的少年回過頭來，朝著他抱歉的笑了笑：“家里面還沒有準備待客的茶葉?！?/br>
    艾格當然不會在意這一點。和之后他將要見證和享用的那一頓精神上的“大餐”相比，這根本不是什么需要在意的點。

    或許是因為現(xiàn)在的蘇耶爾就像是已經(jīng)被擺放在祭壇上的羔羊，根本沒有任何的掙扎的余地以及逃脫的可能的緣故，艾格的目光比起先前來要露骨了許多。

    如果視線能夠擁有實體的話，那么它們現(xiàn)在或許已經(jīng)將蘇耶爾剝皮拆骨，沿著每一絲肌rou的肌理與紋路將血rou全部都細細的剃了下來。

    那已經(jīng)是絲毫不加以掩飾的殺意了，然而銀發(fā)的少年看起來卻是一副恍若無覺的樣子，就連唇角笑容的弧度都沒有絲毫的變化。

    他的手指間不知道什么時候夾了一張質(zhì)地奇異的牌。牌的正面圖案不得而知，只能夠看見牌背是一團看得久了幾乎要被吞噬和陷入到其中的、似乎在緩慢的轉(zhuǎn)動著的星空。

    艾格并沒有在這件事情上太過于在意。他垂在身側(cè)的手中已經(jīng)握住了從袖子里面滑落的小刀。因為握的過緊了的緣故，刀刃已經(jīng)先劃破了他自己的手掌，有鮮血沿著手指往下淌。

    但是這種不算太劇烈的疼痛卻只是更加深了艾格的激動與興奮。

    他幾乎已經(jīng)要走到了蘇耶爾的面前來。后者像是也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對，稍稍后退了兩步，讓他們的視線處于齊平的狀態(tài)。

    “艾格先生?！鄙倌甑穆曇粢琅f是平靜的，“你的狀態(tài)似乎不太對?！?/br>
    “沒有，親愛的。”艾格的聲音像是情人間的細語和呢喃，其中夾雜著某種詭異的狂熱，“我再不會有比現(xiàn)在狀態(tài)更好的時候了?！?/br>
    他猛的向前跨步，手中已經(jīng)沾染上了鮮血的小刀也向前揮出。但是在閃爍著寒光的刀尖真正的接觸到銀發(fā)的少年之前——

    他看見了一雙魔魅的、紫色的眼眸。

    艾格的動作頓住了。

    他的身體每一個關節(jié)都像是生銹了一樣，做出搭檔任何動作都顯得無比的凝滯與生澀；青年灰綠色的瞳仁當中殺意不減，但是他正一點一點的抬起手臂，直到小刀的刀鋒抵住了自己的咽喉。

    銀發(fā)的少年垂著眼睫，淡淡的看著這一幕。他的面上有一種異樣的淡漠與平靜，無悲無喜亦無波無瀾。

    那絕非人類所能夠擁有的模樣，而理應屬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類唯有在頂禮膜拜的間隙才敢偷偷的去一窺其袍角的——

    神明。

    第12章 竊火（六）

    如若有第三者眼下能夠在此見證的話，那么他將會看到無比玄幻的一幕。

    銀發(fā)紫眸的少年站在原地，面上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淡淡的笑；而在他的面前，是手中握著刀柄，正欲行兇的成年男子。

    而如果擁有更多的線索與情報，那么旁觀者便還應該知道：這男子便是已經(jīng)犯下了數(shù)樁的罪案，引得整個倫底紐姆都為之驚惶的連續(xù)殺人魔。

    只是后者如今神情僵硬，早已經(jīng)沒有了先前的靈動的模樣，而更像是一具受到cao縱的偶人；手中的小刀如今抵著自己的咽喉，在那上面劃下了一道極深的口子。

    只需要再用力一點點，艾格的小刀就會割斷他自己的喉管。

    【羅伊格爾.使用中（00：59：59）（1/2）】

    蘇耶爾簡直要為自己的第一個小信徒夏利鼓掌了。

    沒有他白送的那100點，蘇耶爾就不可能抽卡。就算只有一次機會又怎么樣？歐皇就是可以這么自信。

    這樣的關鍵時刻，蘇耶爾的抽卡沒有掉鏈子，而是一發(fā)入魂。三星角色卡牌.羅伊格爾，雖然不是蘇耶爾心心念念的永久解鎖卡牌，但是可以使用兩次，每次一個小時。

    不得不說，羅伊格爾雖然只是一個三星卡，但放在現(xiàn)在這個場景下卻是意外的好用。

    因為那原本就是僅僅只要有所連接或者是接觸，都能夠誘導人低沉、抑郁乃至于是想要自殺的可怖邪神。

    其在神話中更是會以人類作為自己的奴隸，并且用極為殘酷可怕的手段去控制奴隸們的精神。

    對于想要殺害自己的艾格，蘇耶爾并不認為使用羅伊格爾的力量去對付他是什么有違人道的事情。更何況……

    和一位邪神談人道，也實在是有些太過于可笑了一些。

    那是不能夠被人類的意識——乃至于是在這個世界當中以神明的意識都無法理解的某種東西。

    其為自遙遠的群星彌漫而來的黑暗，任何的生命的智慧與靈魂被吞納入其中的時候，都會由于無法理解在其中所運行的準則與流動的思維而被撕扯，直到最后徹底成為了在漩渦與洪流當中消失掉的碎片。

    沒有存在能夠在其中例外。這黑暗是如此的沉重，又是如此的詭譎，甚至會讓人忍不住開始懷疑，是否星辰與月亮的光芒都無法穿透哪怕是最薄弱的地方，而當太陽落入其中之后，又是否還能夠自泥潭掙扎而出。

    名為“艾格”的殺人魔在這一刻見到了無法輕易用言語去表述和形容的大恐怖。

    他作為人類的靈魂在看見那雙魔魅的紫色眼眸的時候便沉入了漩渦內(nèi)撕扯，而此后的一切都不再具有記錄和描述的意義。

    他不斷的下沉、下沉，隨后有猙獰的、可怖的、遍生rou須與疣狀凸起的類似“手”一樣的東西抓住了他。

    [顯露形態(tài)吧……那位偉大的存在已然開始召喚……]

    [以此為媒介、以此為基底，塑造吾等前往彼岸的新的形態(tài)……]

    在那些混亂不堪的低沉囈語當中，屬于這殺人魔的靈魂終于是徹底的湮滅了。

    然后——

    有另外的什么東西，開始在這來自群星的無形之物當中逐漸的凝聚成型。

    先是軀體，然后是肩胸、大腿、四肢。最后，虬結(jié)糾纏的觸手攪弄在一起構成了頭顱，黑霧化作了漆黑的發(fā)，墨綠色的膿汁吞下黑夜成為了眼球。

    “牠”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看不出丁點的違和之處了，而是同先前剛剛被撕扯吞噬的男人擁有著一般無二的面容與體格。

    新生的“牠”有些遲緩的眨了眨眼。當那一雙灰綠色的眼睛看見蘇耶爾的時候，從其中迸發(fā)出了某種燃燒著的光。

    在吞吃了名為“艾格”的個體全部的靈魂之后，屬于對方的一切認知、一切知識、智慧、力量，包括思想與情緒——其在此世間行走所必須的一切，都被“牠”完整的得到并且繼承了下來。

    “牠”，或者說，“艾格”，并不為喉嚨上幾乎致命的傷口感到驚懼，也不為此而惱怒。正好相反，這位已經(jīng)犯下了七起案件的連環(huán)殺人魔的身體都開始微微戰(zhàn)栗，他感到了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狂喜。

    他是艾格嗎？還是別的什么更加混亂、扭曲的東西呢？

    但是那些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

    黑發(fā)的青年甚至都顧不得去處理自己脖頸上那致命的傷口。他大笑著，丟下了自己手中的刀，臉上帶著無比瘋狂的色彩——

    隨后，這滿手血腥的狂徒“撲通”一聲，朝著蘇耶爾跪了下來。

    他的姿態(tài)看上去是那樣的卑微而又虔誠。從男人的口中發(fā)出瘋狂的大笑，挪動到蘇耶爾的身側(cè)，虔誠的親吻他長靴的靴尖。

    “那個少年是您的容器，而您如今正借用著他的軀體行走于這世間?！?/br>
    青年展現(xiàn)出最柔順的臣服的姿態(tài)，將臉貼在了蘇耶爾的長靴的一側(cè)上。

    “這是何等的威力，這是多么盛大的死亡！這才是[我]真正渴求和想要得到的東西！”

    有另外一種混響伴隨著艾格的聲音一并響起。

    [我等追隨您而來，為您而顯現(xiàn)，以這一具身軀與靈魂作為憑借，此地即為您的陸上之國！]

    “請讓我追隨您吧！”男人祈求著，“讓我追隨您、侍奉您，讓您的目光能夠落在我的身上，讓我成為您的劊子手與刀，為您燃燒盡我的每一滴鮮血與靈魂！”

    周圍過于安靜了，一切都陷入在可怕的死寂當中。

    像是過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有短短的一瞬。少年清朗的聲音終于響起，打破了滿室的寂靜。

    “好啊。”他說。

    “那么，向我展示你的價值吧?！?/br>
    ***

    玩脫了。

    當屬于羅格伊爾的第一次使用時間結(jié)束之后，蘇耶爾坐在一樓客廳的沙發(fā)上，非?？鄲赖南?。

    當然，倘若給外人見到了，只會以為這雖然年輕但是卻又莫名的予人以壓迫感的少年正在思考什么舉足輕重的大事，不會有人想到他其實現(xiàn)在無論是目光還是心情，全部都是呆滯的。

    蘇耶爾有些徒勞無功的在空中隨便的抓了兩下，仿佛這樣就可以將一切的錯誤挽回，先前發(fā)生的事情也都能夠盡數(shù)回退。

    事情是這樣的。

    盡管在此之前，蘇耶爾對于克系邪神的力量已經(jīng)盡可能的、以自己作為人類的認知去進行假想，但是他到底還是錯估了這一系極為與眾不同的邪神所能夠造成的可怕的污染與影響。

    作為系統(tǒng)的主人、能力的擁有者、這一個世界當中貨真價實的得到了世界意志承認的邪神，蘇耶爾本身并不至于被污染或者是同化，但是當使用卡牌的時候，多少還是會小手一抖，在一定的程度上呈現(xiàn)出極為標準的、邪神的作風。

    比如剛才。

    在主觀意義上，蘇耶爾其實只不過想要給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將自己鎖定為獵物、并且還妄圖挑釁神明的殺人魔一點“小小的”教訓。

    然而蘇耶爾忽略了一點……他如今，已經(jīng)不再是人類，而是一尊神明了。

    并且，還是一尊舉手投足之間所使用的都是屬于克系邪神的力量的……這么一尊絕對算不得正統(tǒng)的神明。

    哪怕在他看來或許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懲戒，一個無傷大雅的懲罰與玩笑，但是對于人類來說卻并非是他們的精神與rou體所能夠抵御的住的。

    蘇耶爾朝著旁邊看了一眼。

    那先前陰郁的、令人不安的殺人魔如今正有如一位訓練有素的女仆一樣的端莊而又優(yōu)雅的跪坐在一旁的地板上，大概是因為察覺到了蘇耶爾的視線，他朝著這邊側(cè)過頭來，向著蘇耶爾露出一個笑容。

    “……”蘇耶爾默默的將視線收了回來。

    辣眼睛，實在是辣眼睛。

    總而言之。

    先前的那一位連環(huán)殺人魔艾格.威爾遜，已經(jīng)因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羅格伊爾的眷族鐘意于他的身份，因此在吞噬了他的靈魂之后，依舊以這一副軀體以及姓名行走于這世間。

    他的存在本質(zhì)已經(jīng)并非人類，而是由羅格伊爾——其實現(xiàn)在也可以歸類為隸屬于蘇耶爾——的眷族所構成。

    你可以當他是名為艾格的殺人魔，只是倘若有人剖開這一具外側(cè)的軀殼去直探其內(nèi)里的真實的本質(zhì)的話，那絕非是人類所能夠觸碰的神秘的層級。

    甚至，就算是一些低等的神明，或許也會由于直面這樣的污染和變的精神失常和認知混亂起來。

    ……蘇耶爾怎么敢把這樣的一個東西給放出去。

    他深知，如果任由“這個東西”在外面隨便的行動的話，將會給倫底紐姆這一座城市帶去怎樣的混亂與浩劫。

    蘇耶爾抹了一把臉，決定正視這個問題……畢竟不管怎么說這都是他自己弄出來的麻煩，就算是再怎么頭疼，也得去老老實實的收拾好殘局。

    一方面是蘇耶爾曾經(jīng)作為人類的那一點本性在作祟，而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如果由于艾格的原因，而被其他的神明注意到他的身上的話，那么事情才是真正的大條了。

    “聽著?！碧K耶爾對跪坐在那邊的“東西”吩咐道，“從此之后，你就是人類。你就是艾格?！?/br>